新华社意大利泰塞罗3月10日电
新华社记者赵建通、姚友明
在米兰-科尔蒂纳冬残奥会赛场上，兼顾冬季两项和越野滑雪两个大项的中国选手郭雨洁“收获”了一次摔倒、几场未达预期的成绩，以及连续多日的情绪波动。即将年满22岁的她在这里经历了竞技体育中难以回避的起伏，但在她看来，这些经历本身正是成长的一部分。
“其实我确实有一些腰伤，但来到米兰之后没有犯得很厉害，不会太影响发挥。”谈到本届比赛的身体状况时，郭雨洁坦言，真正困扰自己的并不完全是伤病，而是心态。
她认为，过强的执念反而成为一种压力。“去年我在这个场地参加过一次测试赛，当时成绩不理想，所以心里一直有一个执念。再加上我在2022年已经拿过一块金牌，这次就想着即使拿不到金牌，也一定要进前三。”
这种对成绩的强烈期待，反而在比赛中带来了更多杂念。“当你越想得到的时候，往往越容易适得其反。想得太多，会影响射击节奏，也会影响心态。”她说。
当天的残奥越野滑雪女子短距离站姿组比赛中，郭雨洁在最后阶段还遭遇了一次意外摔倒。她回忆说，当时正处在冲刺阶段，自己正在追赶前方一名选手。“我准备换雪槽，因为气温比较高，雪板打的是高温蜡，遇到浮雪就容易发粘。结果雪板突然被粘住，人一下子就翻出去了。”
摔倒之后，她仍试图继续追赶，但体力已接近极限。“当时我就想，追不上前面的也不要被后面的超过……”但最后，她也未能如愿。
尽管如此，郭雨洁并没有把这次比赛视为彻底的失败。她把这场比赛当作接下来追逐赛的“热身”，也开始重新调整心态。3天后，她将迎来本届赛事个人最后一场冬季两项追逐赛的比拼。
四年前的北京冬残奥会开幕式上，郭雨洁携手汪之栋一起担任了中国体育代表团的旗手。随后，她在冬季两项短距离站姿组比赛中夺得金牌。
四年来，郭雨洁认为她最大的变化是心态上的成熟。“我刚练这个项目的时候，教练就告诉我，冬季两项是‘要老不要小’的项目，因为特别考验心态。年轻的时候容易心浮气躁，但随着经历越来越多，人会慢慢沉稳下来。”
这四年里，她经历了伤病、成绩起伏和训练瓶颈。“从上个赛季最后几站比赛到这个雪季开始，我的成绩一直不太理想，感觉遇到了瓶颈。”不过，她也看到了一些积极变化，比如射击稳定性的提升。
更重要的是，经历挫折让她对竞技体育有了新的理解。“在奥运会这样的舞台上都能经历失败，那以后的人生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。”
比赛成绩带来的压力一度让她情绪低落。她坦言，在长距离比赛结束后，自己曾连续几天落泪。“其实我每天都在哭，眼睛都很肿。”
队友们的鼓励让她逐渐走出低谷。其中，队友王跃的一个小举动让她印象深刻。“她把金牌拿给我，说‘你摸一摸，沾沾喜气’，其实就是用这种方式安慰我。”
团队的支持让她感受到温暖。“不只是王跃，很多队友、教练、工作人员都在鼓励我，他们说相信我的实力，让我尽力发挥就好。”
郭雨洁出生在张家口尚义县南壕堑镇，父母靠打工和务农为生。左手先天性残疾的她，在运动方面拥有很高天分，曾成功通过河北省体操和游泳项目选拔。但当时父母出于年龄和学业考虑，没有让她离家。
北京冬残奥会申办成功，让郭雨洁迎来了新的人生契机。2015年冬天，郭雨洁由张家口市残联组织参加了国家滑雪队在崇礼进行的选拔，从没滑过雪的她，在几天集中练习后就得到教练的认可。
那一年，她离开家乡河北，被送到黑龙江参加专业训练。她至今记得父母送她去训练时的场景。因为家境并不宽裕，父母把她送到训练基地后很快就要离开。“有人当时说‘你们心真狠，把孩子送这么远’。这句话到现在提起来，我妈妈还会哭。”
但时间证明，那次艰难的选择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。“他们现在最欣慰的不是我拿了多少冠军，而是看到我变得更自信、更阳光。”郭雨洁说。
比赛中，脸上的国旗贴纸、闪闪发光的耳环，让这位姑娘在转播镜头前显得格外活泼、靓丽。
“我小时候晒得特别黑，还被队友开玩笑说晚上看不见我。”她笑着说。随着年龄增长，她开始更加注意形象。“现在每次比赛前都会好好打扮一下。对我来说，这是一种自信。”
“输也要输得漂漂亮亮，赢也要赢得漂漂亮亮。”她说。
即将迎来22岁生日，郭雨洁“希望自己以后能更老练一点，遇到事情能更快消化，不要钻牛角尖”。在她看来，体育带来的最大收获，并不仅仅是奖牌。“竞技体育会有输有赢，但最重要的是学会面对挫折，然后重新站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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